
发布日期:2025-04-15 02:36 点击次数:123
1862年年初,60岁的雨果沉浸于《悲惨世界》手稿的修订。对于 这本“包含了他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诗歌”的作品,他信心高涨,“我的信念是,这本书将会是我作品的巅峰之一,或者是唯一的巅峰之作。”
现实如雨果所料,《悲惨世界》大获成功,他迎来了又一个巅峰。
《不被定义者:雨果传》作者马克斯·加洛继续带你走进大文豪波澜壮阔的一生。
摘编自 |《不被定义者:雨果传》
策划 | 文艺君
1862年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如此地与世隔绝。”
他得对《悲惨世界》的校样给出“同意付印”的意见,不时修改这些文字,有时还会考虑挪动一个章节的位置,或者让冉阿让工作的修道院位于右岸而不是左岸。
展开剩余91%他必须小心所有的细节,并烦扰出版商拉克鲁瓦给出建议。
“在我没有复核校样的前提下,我的任何一本书都不会发行第一版!”他一直强调这一点。
他决定将《悲惨世界》分为五部、十卷。他放弃发表他所写的长篇哲学序言,并决定用他一气呵成的两页文字取而代之,因为他认为现在这本书的意义已经很清晰。
然后,他还必须与拉克鲁瓦就这本书将会获得的收益力争。如果拉克鲁瓦以为一个诗人就不懂如何计算,那他就错了!
“您弄错了,”他在给拉克鲁瓦的信中写道,“你们只有将每卷定价为五法郎才可能有折扣——便宜二点五法郎——想想吧……”
突然,他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工作,他收到一位比利时图书管理员的来信,他承认以雨果的名义发表了一些自己写的诗文,以此请求比利时国王对被判处死刑的罪犯的赦免!而且《布鲁日日报》将其刊印了!
雨果犹豫不定。
“这些诗文不是我写的!”他惊叫起来,“然而动机是好的……”
“无论这些诗文的作者是谁,我都感谢他。如果能拯救生命,我认为使用我的名字是非常好的,哪怕是滥用!”
当得知九个犯人中的七个被赦免时,他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他闭目休息了一会儿。他想起革命家巴尔贝斯,也是因为写信给路易-菲利普而得到赦免。他还回忆起《悲惨世界》中的这个片段。
他觉得这本书包含了他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诗歌。在他看来,《悲惨世界》发表在1862年,在他生命的第六十年,是作为四十多年劳碌工作的褒奖。
“我的信念是,这本书将会是我作品的巅峰之一,或者是唯一的巅峰之作。”
他绝不可能同意,如拉克鲁瓦所要求的那样,缩减某些部分。他无法允许“阉割”任何章节:“这本书是一座山,”他对拉克鲁瓦如是说,“只有在远处,我们才能测量它甚至更好地欣赏它。只有整体才是一切。在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中可能看起来很长的一个细节是为结束所做的准备,并且在开篇看起来很长的东西将会增加结局的悲剧性效果。”
他对这种校对工作感到不耐烦和疲惫不堪。他越是深陷其中,他就越认为这本书是一生的杰作。拉克鲁瓦必须明白他手中掌握的是什么。
“意识的戏剧,灵魂的史诗,这本书就在于此。这本书也在于它的新奇性和未可知性;我并不是说此刻的成功,而是未来的确定性……这里有对于所有人的实际行动,也有哲学家和改革者精神戏剧的所有曲折。”
他试着逃离这种烦扰还有焦虑,因此在3月5日这天,他邀请了十二个贫困儿童来到高城居为他们提供午餐。
他计划每周重复做一次这件事。
“他们的饭菜将和我们的一样。我们会为他们服务。他们上桌时会说:‘上帝保佑。’起身离开时会说:‘感谢上帝。’”
但现在,他必须面对夏尔的指责,他反对这些强制性的祈祷。夏尔仍留在巴黎,负债累累,坚信雨果从根西岛让人监视着他。
“应该让教堂在它自己该在的地方,”夏尔写道,“而不应该把它带到家里来。高城居弄得和牧师住宅一样并不会为它赢得什么……”
怎么他的儿子会这么不理解他?他怎么能认为他的父亲在监视他?
“我们爱你,我们想你,”他回复夏尔,没有一丝责备,“这是这里所有人内心的想法……”
但是他无法接受这种不理解:
“我相信基督也相信苏格拉底,相信上帝比相信自己更多。”他不停地重复。
他在《悲惨世界》里表现出了这种信仰,这本书的读者们是否会认同它,或者他们是否会被这种信仰所震惊,他们会认为这是天真抑或保守?
4月3日开始发售,他焦急地等待着该书出版后大家的第一反应。
同时,他还必须继续修改后续部分的校样,因为拉克鲁瓦还等着6月30日可以出版全部十卷书。邮轮靠岸,有人将装有信件的包裹扔在圣皮埃尔港的码头上。
但是还要再等几个小时,这些包裹才会派送。现在,4月10日写出的信就在那里:小说第一部分的第一版已经售罄,重印已经开始!
“校对员在读到校样的时候就哭了。”工厂里的工人们一起凑钱买书,所有伙伴都读完以后,他们会抽签决定谁最后成为这本书的拥有者。
针对这本书,只有少数人发表文章加以评论,其中一篇是波德莱尔写的。年轻的诗人对这本书表示赞赏。路易·弗约在《天主教世界评论》里则持反对意见,甚至在《世纪报》这种被划分为左派的报纸上,某一个叫勒卡斯的人撰文持保守意见。一些评论家声称这本书“将革命推进了十年”!
而在《论辩报》上,一位接近政权的专栏作家——库维利·弗勒里,写道:“雨果先生没有制定社会主义条约。他做了一件我们根据经验可以知道的更加危险的事情——通过其表露的趋势,可以看出这本书不仅是作家的作品,还是一个人的行动,我要说的是一个党的行动,是对1848年的真实揭露。”
雨果感觉他期待的事情正在发生,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人们正疯狂地阅读这本书。而敌人在谩骂。
“四月真是美好!”他低声地说道,“《悲惨世界》大获成功!”
他可以与朱丽叶一起分享这份喜悦。阿黛尔在巴黎。她听到了各种传言,并在来信中表示担心可能会遭受审查。当局没有禁止保罗·莫里斯和夏尔由《悲惨世界》改编的剧目上演吗?
雨果做好了战斗准备。
“如果波拿巴迫害《悲惨世界》,法国国内的文学对我关上大门,我将重新开始在国外的文学战斗,而且我将重启《拿破仑小人》和《惩罚集》的战争。”
但是波拿巴不敢!
至于那些讨伐文章,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拉马丁像往常一样谨慎,在一通友谊宣言之后,给出了“被天鹅咬了一口”的礼节性评论。他将自己的评论命名为《关于一部杰作或是天才的危险的论述》,并且宣称他想“为捍卫并不完美,却神圣而必然的社会,去对抗这世上微妙的所在:朋友”……他说他的责任是揭露“一本危险的书”。
没什么关系!
“当一个男人,”雨果说道,“就像我一样,创作了或试图去创作一本有用且诚实的作品,然后遭遇到巨大的恶意,仇恨会在他周围被煽动,他会成为所有疯狂举动的焦点……”
不过,拉马丁和其他人都没有错。
“如果激进分子就是理想主义,那么是的,”雨果说道,“我就是激进分子。我倾向于没有国王的社会,没有国界的人类,没有书籍的宗教。是的,我与出售谎言的牧师、制造不公的法官作斗争。我希望通过消除寄生现象来普及产权。我希望摧毁人类的宿命,我谴责奴隶制,我驱逐苦难,我教导无知的人,我治疗病人,我点亮黑夜,我厌恶仇恨。
“这就是我,这就是我为什么创作了《悲惨世界》。
“在我看来,《悲惨世界》只是一本以博爱为基础,以进步为顶峰的书。”
5月19日10点,他放下他的笔,完成了《悲惨世界》的全部修订工作。
他对朱丽叶说:
“你的节日就是我的节日。它与这本书的交付日期刚好重合。明天,我就把手稿的最后部分寄出去。明天,我就自由了。我完成了《悲惨世界》。这便是送给你的花束。”
他知道把这些感受告诉她,她会感到欣慰。现在他确实离她越来越近了。阿黛尔已经离开根西岛,过着她的生活,签下合同以出版她与奥古斯特·瓦克里共同撰写的《雨果夫人见证录》。她以一万五千法郎出售了她的回忆,即他们共同生活的一部分。其中九千法郎归雨果夫人,六千给了瓦克里!
在他看来,朱丽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忠诚。
“感谢你将我微不足道的回忆与你生命中的辉煌时日联系起来,与《悲惨世界》联系起来……我想要亲吻你那踏遍人性依旧满是灰尘的脚,我想要用手遮住我的眼睛,以不要过分靠近你神圣的光环。我想要跪下来亲吻你。”
他可以和她一起去阿登高地和莱茵河沿岸进行一个多月的长途旅行。
他知道,随着各卷书的陆续问世,读者们会争相购买。
坐落在塞纳河街道上的邦盖尔印刷出版商店门前从早上六点就挤满了书商、代理商。商店开门后,人群拥挤得非常严重,警察不得不过来维持秩序。商店里放满了《悲惨世界》摞起来的书堆。“它们占据了整个商店,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这些金字塔形的书堆代表了四万八千册的可观销售数目。”他在从巴黎寄来的信里读到了这些内容。
在比利时,这本书也同样受欢迎,而且计划在大多数国家发行译本。
谢谢你,我的上帝。
在布鲁塞尔,准备动身回根西岛的前几天,他参加了由他的出版商组织的宴会,他不禁哽咽。
“我激动的心情无法形容。”9月16日这天他公开表露。
市长和流亡者们围在他的身边。他将颂扬新闻界的自由权,称其为“进步之巨大而神圣的火车头”。
他被那些为他欢呼的热情、那些成千上万的读者所感动,他们比专栏作家更好,他们懂得《悲惨世界》是“一本关于爱和怜悯的书;是和解的呐喊”。他重申这一点。
至于那些装腔作势的人们,比如,批评他对滑铁卢战役太过英雄主义的看法,他们没有明白这是一个“丧失国籍的党派的错误。这个错误,我绝对不会犯”。
9月29日,他回到了根西岛,坐在还未完工的观景台“水晶宫”里,看着大海,秋天的风把它吹得潮起潮落。他仿佛觉得自己随着这波涛起起伏伏,伴着云层在广袤天际不断地聚集散开。
他坐在桌子旁边,读起了巴黎的来信,信里向他转述,在布鲁塞尔的宴会上圣伯夫引起了皇帝身边亲近之人——玛蒂尔德公主的注意。圣伯夫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可怕而得意的科布伦茨……那就是我们明天的入侵者,我们下一批返回的流亡贵族吗?这人在今天非常荒谬,到了明天便不会了”……
雨果觉得这种谴责叫人恶心。他怒不可遏。
对抗这些令人厌恶的事物,只有一种方法,就是让更多的人阅读他的作品。
他写信给拉克鲁瓦,后者还没打算重印,因为他要等着“定价特别高的最后部分,必然却缓慢地售出”,而不会推出流行版。
“打铁要趁热,”他对拉克鲁瓦说,“您却让它冷却!今天通过发行便宜和小开本的版本,您以更大的强度重新开始活动,并且享受最初这些天的效果;您让这本书渗透到了人们更深的无穷无尽的层面!您让购买者从社会精英转到了普罗大众,虽然以前的销量很庞大,现在还将会更多……”
当人民大众为芳汀和珂赛特的命运哭泣时,跟着马吕斯走在街垒上时,对冉阿让的命运感到不安时,圣伯夫们、路易·弗约们还会做什么呢?
他将是不可战胜的。
作为独立甚至是富有的作家,他反而更多地受到了苦难的保护。是的,他必须承认这一点。
在1862年这一年,他能够购买比利时国家银行的231份股票。他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宽裕得到了保障。他可以毫无畏惧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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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定义者:雨果传》 | [法] 马克斯·加洛
| 内容简介
法兰西学院院士马克斯·加洛以大量史料和雨果作品为基础,多角度切入,运用颇具画面感的生动叙述手法,将文字幻化成近景镜头,复杂而有序地慢慢呈现雨果内心和外在世界,勾勒出十九世纪法国的社会、政治、历史面貌,展现了一幅恢弘壮丽的时代与城市全景画卷。
本书法文版出版于2001年,风靡法国二十余载,是法国当代文学不可多得的兼具权威性、艺术性和文学性的传记作品。
| 作者介绍
马克斯·加洛,法兰西学院第24号席位院士,法国历史学家、作家。他于2007年5月31日入选法兰西学院,成为40位“不朽者”之一。马克斯•加洛最早致力于历史研究,后来转入传奇小说和历史人物传记的写作,取得了很高的声望。主要作品有《法国大革命》《拿破仑》《戴高乐》《凯撒大帝》《雨果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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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湖北省
